很多人说人不是一年一年活,是四年四年活,这是足球术语了。四年一度的欧洲杯,很有节点感,可是节点感于我而言越来越模糊了。就像一个朋友说的,你第二天不打卡啊?你看什么球?

我对这支捷克不抱什么期待,但我要坚持看捷克,只要它出现在大赛上我就看。我唯一买过的正版欧洲国家队球衣是捷克。这个应该有点说服力。

看捷克无非是找个寄托,让自己更有沉浸感。不是强凹造型,顶多是怀旧。其实也不是怀旧。是因为曾经的捷克队给我树立了某个坐标。

2004年欧洲杯小组赛之前我算是荷兰队球迷,直到捷克队那场史诗级的3比2出现。我也看过一些淘汰赛的名局,都不能像那场小组赛一样让我回味。

时隔多年再用文字描述那场比赛似乎有些苍白。但苍白一下也无妨。老实讲我今天特意学会了做gif动图的软件,做了5个进球的gif图,但图太大了,这里超过10M的图片不能上传。算了。

那时我还是大一的学生,在五山路的酒吧看的直播。开场没多久,还有头发的20岁的罗本就用两个助攻帮荷兰队2比0领先。那时候还是有“横空出世”这种剧情的。罗本就这么横空出世了。

一头银发的捷克老帅布吕克纳虽然有一张大师脸,但他脑筋反应神速,第25分钟就用边锋斯米切尔换下被罗本轻松爆掉的右后卫格里格拉,442马上变阵352,真疯。

很快,巴罗什抓住科库的后场传球失误长驱直入,扣过斯塔姆,横敲助攻高中锋扬科勒破门,捷克队扳回一球。巴罗什那时候速度还可以。

下半场捷克很快吹响大反攻号角,中圈附近几乎只留单后腰加拉塞克和两个中后卫在防守,其他所有人只顾往前冲。回忆里的壮观场面:你来我往,全攻全守,大开大合,分分钟进球。

转折点可能出现在第59分钟,最不像荷兰人的荷兰主帅艾德沃卡特,换下了罗本,罗本闷闷不乐下场。布吕克纳趁势用攻击型中场海因策换下后腰加拉塞克,这是破釜沉舟了,把场面调到了游戏里才可能有的模式。

第71分钟,扬科勒用铁板一样的胸口把内德维德的传中球回做给巴罗什,后者迎球凌空抽射,捷克队终于扳平比分。科勒的胸口太硬,和内德维德的斗志一样,让“东欧铁骑”这个词专指捷克。

但捷克之美在于刚柔并济。第88分钟,海因策的远射被范德萨扑出,波波斯基得球后用一个朴素的假动作冷静骗过范德萨横敲中路,斯米切尔推射空门完成逆转。那瞬间,真的是波波老斯基了。你看他是怎么庆祝的,他跑到场边怒踢广告牌,比他年轻时留长发时更像孩子。

只有够浪的荷兰队能够成为一场史诗对决里的配角。那场比赛,荷兰19脚射门11脚射正,捷克21脚射门9脚射正,内德维德和戴维斯各打中一次门框。两队全场40次射门,几乎2分钟出头就制造一次威胁。

本来我所喜好的确是荷兰队,但捷克黄金一代所有的气魄和才情在那场比赛里全部迸发挥洒,把我的魂勾走,从此念念不忘,既不能被覆盖,也不能被超越。可惜是绝响。但也因为是绝响。

2006年世界杯,黄金一代在小组赛落幕,从此捷克陷入平庸。再没进过世界杯决赛圈,但至少还能连续参加欧洲杯,我也就隔4年看一眼,草草看完,毫无记忆。不过2004年那个坐标是永恒的,坐标不丢。作为捷克队球迷,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等了17年才等到了希克的吊射。

我发现了,东欧这些队你得等20年。克罗地亚的轮回从1998年到2018年,花了20年。捷克的轮回,从1976年到1996年,20年。前苏联的轮回从1988年到俄罗斯的2008年。

或者等得遥遥无期。南斯拉夫解体已经30年,塞尔维亚在世界大赛上一直只能当背景板,这次连欧洲杯参赛权都没有。2004年希腊神话过后希腊就再也没有神话了。

唯一接近冷门的是瑞典队0比0逼平夺冠热门之一的西班牙队。但看完一组具体数据你会知道这冷门含金量很低——西班牙队传球次数为830次,瑞典队只有可怜的89次。

1980年有相关统计以来,瑞典队的89次是欧洲杯史上单场传球数量最少的一次。西班牙队完全控制了比赛。

冷门是足球里有趣的地方,以小博大、以弱胜强,颠覆主流。我也在想冷门发生的前提条件是什么?固然有临场发挥的因素,但至少还有一点,信息不对等造成的神秘感。

现在一切都是敞开的,所有信息都是透明的。你有多久没在世界大赛上看到小妖的横空出世了?一个有天赋的球员不可能藏在某非主流联赛里只待世界大赛突然炸出来了,而是早早就已被媒体炒成天才,你最多只是会觉得他还算符合期待。更大的可能是失望。最小的可能是惊喜。

现代足球早从古典浪漫时代进入了精细工业时代。姆巴佩如此有才华,但看上去也更像是机器人而非外星人,这跟他本身没有什么关系,是时代赋予他气质的。法国队一堆天才,踢出来的球却没有法国人引以为傲的艺术感,这就是时代吧。

C罗用物理实验标准般的苛刻来对待自己,不断刷新让人尊重的数据。但我突然想念伊布了,他的蝎子摆尾,他的远距离倒挂,他抛出的所有极具人味的话,那些东西更让人觉得足球不只是一种有规律的运动,而是一种血肉之躯的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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